2009/09/07

「我拿你們當人看」的安可曲:2009年聽奧開幕式

原載:2009年九月七日自由時報

關掉聲音 看見笑話

文不對題可以拿幾分?這次砸了大把鈔票的聽奧開幕式,如果是世運開幕式,那就很成功,而且還稍微照顧了點聽障人士,值得鼓勵;但是要號稱是聽奧的話,那就是個充斥著沙文主義、怠慢各國聽障人士的大笑話。是個聽障文化的負面教材。

無聊的節目

首先,從外行人的角度來看,這次開幕式的表演,除千手觀音外,作為聽奧開幕的節目,是極其無聊的。聽奧,顧名思義,主角自然是聽障人士。舉辦這種活動,理應要搭起聽人與聽障人士間的橋樑,增加對聽障人士的理解。因此,要用外行人膚淺的眼光來看這次開幕式有多失敗,很簡單。只要關掉聲音,看一次開幕式重撥,就可以知道那些表演有多無聊了。除掉音效,還有可看性的,就只剩千手觀音及海神中的牧童。這兩個看點絕非倖致,就因為這兩項都是由聽障人士表演,所以才能脫穎而出。



手語沙文主義

筆者念雄中時,有位歷史老師曾說過:「英、法語相持不下,不如全世界都提倡手語。這樣除了能避開英、法之爭,還能照顧到聽障人士。」這句話後來成了我在加拿大選修手語課程的主要原因之一。但是學了以後,才發現原來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兒。如同口語般,手語也不統一,各地都有各自發展出的手語。比方說,雖聽人同屬中文語系,但臺灣跟香港的手語就不同了。在加拿大學的是美國手語 (American Sign Language),加上些加拿大的「方言」。獨尊一種手語,就跟碰到老外就一律稱人為「美國人」一般地無禮。從聽障人士的角度來看,就好比衝著法國人講英語一般。

聽人沙文主義

這是主辦單位所犯最嚴重的錯誤。"Power in Me"?! 聽障人士要高高在上的聽人女神加持?活生生是「我拿你們當人看」的安可曲!



手語課程中,非但要學習手語,如學習其他語言一般,更要學習文化。聽障人士中,有不少是生來就聽不見的。他們並不認為聽不見是一種缺陷,反而有不少人引以為傲。頗有「五音令人耳聾」、「多則惑;少則得」的境界。他們需要的是聽人的理解與尊重,絕非同情與憐憫。有些地方,他們自豪地認為比聽人優越。「手語」這兩個字就已經不貼切。英文的Sign Language其實是「信號語言」。所有的肢體語言都是信號(sign),而手語對臉部表情更有嚴格要求。比方說,何時該蹙眉?何時該揚眉等,都有規定。因此,聽障人士認為聽人面目呆滯,缺乏表情、肢體變化。遠不如聽障人士表情豐富,生動活潑。這點在聽奧開幕式表演中暴露無遺。千手觀音及牧童的肢體語言不停變化,而其他項目則經常同一個動作連續重複多次。從聽障人士的觀點看來,就像我們聽到一開口就同一句話重複好幾次一般。而周美青等聽人臉部只帶一號表情的手語,翻譯成聽人語,就是學機器人、電腦語音,生硬而無抑揚頓挫的語調。

在加拿大上手語課的第一天,首先拿到一張「教室注意事項」。其中第一條就是,要尊重聽障的教授。課堂上絕對不允許開口說話,更加不許在教授轉身寫黑板時,在他背後開口。聽障人士不在乎音樂,反正他們從來沒聽過,也就無所謂好不好。因此,聽奧開幕式讓阿妹唱歌,就是侵門踏戶當面摔人耳光了。再看看重撥,關掉聲音。在沒有音樂、歌聲的情況下,看到的就是阿妹呆呆地站在舞台上,不曉得是在等啥?杵了一段時間後,開始吊鋼絲,「翅膀」單調、重複地拍一拍。要說多無聊,就有多無聊。後來的表演更加匪夷所思。居然有成群的少年帶著大鼓、笛子等樂器上台。這是甚麼意思?示威嗎?讓那些少年捧著一坨坨的屎上台都比帶著樂器好!這樣的比喻,還是算保守的!屎還能變成肥料,而樂器對聽障人士來說,是比屎還不如的廢物!



此外,現場的手語翻譯也遠遠不足。比方說,李連杰等上場時,電視上就看不到同步手語翻譯。別以為打上英文字幕就行了。對國外的聽障人士來說,識字可是一大難關。天生聽障者,根本沒有「念」這個概念。對他們來說,26個字母就是26個毫無意義,各自獨立的圖形。要把它們拼湊成字,再聯成句,那是難上加難!手語跟口語不同,各國的手語都不是根據口語翻譯過去的。因此,口語對他們來說,就是各種聽不見的外語。而大部分的外文都是先語後文,文字是語言的拼音。所以,學習英文對一位在美國出生,天生聽障的人士來說,要讀懂英文的難度,遠大於臺灣人要讀懂英文的難度。國外的聽障人士能識字的,都是苦心孤詣奮鬥出來的成就。要知道沒有手語同步翻譯有多慘,看看臺灣有幾個人能看懂那英文字幕…就只能稍微了解這慘狀的九牛一毛!因為這次來參加聽奧的聽障人士並非只有英語系國家。沒有手語,光打英文字幕給法語系、德語系等國的聽障人士看,不如乾脆直接搧他們耳光算了。



昨晚看了開幕式後,就歸LP火。今天看到自由時報民間團體嘆聽障文化呈現乏善可陳/殘盟諷「聽人」的聽奧一文,更加確定主辦單位是比聽障還聽障、智障外加混帳!聽障人士耳聾心不聾。雖聽不見聲音,但「聽」得到心聲。國內人才濟濟,也有聽障團體,能犯下這麼多嚴重錯誤,肯定是沒把聽障人士的心聲聽進去;智障者,搞不清楚狀況,踩盡聽障人士的地雷。大撒銀票,買個暴發戶的臭名;混帳者,搞不好主辦單位一開始就沒把聽障人士看在眼裡。畢竟聽人手上的選票,遠多於聽障人士。或者,主辦單位要表達的是:「耳聾不是真正的聽障,要像我們這樣才是聽障正宗!」?

無聲的所在,也有千手觀音的精彩。可惜聽障、智障加混帳的主辦單位只願驚鴻一瞥。而這顆開幕式上最耀眼的明珠,竟然是來自「境外」!真不知主辦單位除了吊美眉跟燒聽奧Logo外,還會幹啥?看來還得再多罵一句「無能」!




轉載自自由時報

延伸閱讀: 把馬當人看 Since 2010/07/09: free counter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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